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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之注水猪肉篇

上海地铁歌手调查 2004年6月4日东方早报新闻周刊 早报记者:程鸡鸡   10年以前,刘言成从没想过自己30岁的时候会在上海的地铁里靠做地铁歌手谋生。就象10年以前,他从没料到自己有一天终会放弃大学时的专业,流浪四方。   上海的地铁里车来车往,交通高峰时每5分钟就有一班地铁开过。地铁通道里开发了很多商铺,而地下通道口两侧则聚满了临时过来摆摊的小商小贩。   每一个夜晚,刘言成就这样抱了吉他,在地铁通道口站在这些小商小贩中间卖唱。而如今在上海,有十数位象他这样在地铁通道口演唱的歌手,年纪都较刘言成小,一般在二十五六岁左右,彼此间都熟稔对方的面孔。     为了谋生,他们选择在地铁歌唱。人来人往的车站出口,他们唱着青春的歌,张望着等待改变命运的机会降临。而他们的青春,也在歌声里渐渐泯灭,直到不能。 吃饭第一,面子第二   来自山东淄博的刘言成生得瘦瘦高高,本来说不上英俊的面容因着一头新近留起的长发而显得格外有型。对于1975年出生的他来说,而立之年已是触手可及。   若不是同伴谈笑间提起,刘言成自己从不会提及,他本是武汉地质大学珠宝鉴定专业的本科毕业生。在武汉读大学的时候,刘言成第一次接触到吉他,很快迷上了这东西。业余时间他也偶尔玩玩乐队,可是水平一直马马乎乎,不上不下。然而那是校园歌曲在大学校园里方兴未艾的时代,从接触到吉他开始,刘言成一直没有放下心里的舞台梦。   不只是刘言成,地铁歌手里很多人的学历都不差。在他认识的人中,Roger是上海体育大学新闻系毕业,老顾是邯郸大学机械系毕业,黑皮是贵州一所大专土地管理专业毕业……   “专业是调剂的,本来我就不喜欢。”刘言成说,“所以毕业以后压根就没考虑过干本行。”刘言成的话代表了他们大多数人的心声。   就这样,1997年大学毕业以后,刘言成从家里要了2万块,跟朋友合伙在武汉大学边上开了一间酒吧,“学校边上生意差,都是穷学生。”不过开酒吧有一个好处,自己可以抱了吉他充任歌手在台上自弹自唱。刘言成对于舞台的渴望一下子得到了满足,他的演唱水平和吉他弹奏的水平也在这时得到了很大锻炼。   与刘言成类似,很多人最初的舞台经历都是在酒吧弹唱,但象刘言成这样自己开店自己弹唱的倒是绝无仅有。老顾1998年出来在邯郸的酒吧唱歌,每天唱两个钟头一共可以挣到20块。东北来的退伍军人翔子,吉他是在部队当兵的时候学的,而且当时学的是古典演奏而不是民谣弹唱,退伍后翔子很快选择了去酒吧弹唱,“去挣一个月400块的工资和去酒吧弹唱一个晚上400块,你选哪个?”   刘言成的酒吧开了两年,时运不济只得关掉。算算赔了不少钱,听人说上海的酒吧弹唱价钱高,1999年,刘言成这便背了吉他跑来上海,只想在酒吧找活儿干。结果上海演出市场不景气,加上刘言成佳节又重阳人生地不熟,周围的人谁也没有这一层酒吧关系,想找活儿难上加难。那个夏天,刘言成在东华大学的学生宿舍挤了几个月,“到最后连第二天吃饭的钱都成了问题。”   早两年去北京的时候,刘言成记得天桥下,地铁里,无论怎样的犄角旮旯总能找到个把抱了吉他卖唱的歌手。忽然受到启发,刘言成决定试试去地铁弹唱。   很多地铁歌手选择在地铁、路边弹唱的原因都和刘言成差不多,一样是困于经济上的窘境。黑皮2003年来上海的时候找不到工作,送过快递,贴过小广告,工资低廉得连住宿都成问题。读书时学着玩的吉他这时候派上用场,苦记了十来首歌词下来,他也开始了地铁歌手的生涯,一试之下感觉还不错,“总有人会给钱。”   没琴弹连吃饱饭都成了问题。刘言成的地铁歌手生涯开始于1999年10月。那个晚上6点多他就背了吉他跑到徐家汇地铁站美罗城下面晃悠,可是始终没有胆量站下来弹琴。刘言成兜兜转转3个小时下来,直到9点钟,“我把心一横,在地铁出口把琴套往地上一铺,低了头就唱了起来。”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无奈。”齐秦这首《外面的世界》是刘言成唱的第一首歌,那一晚赚到的第一张人民币面额10元。   老顾第一次唱的是《流浪歌手的情人》,翔子第一次唱的也是《外面的世界》,黑皮在地铁里赚到的第一张人民币面额5元……每一个地铁歌手都刻骨铭心的记得他们的第一次,第一首歌,过路人丢下的第一张人民币。   “刚开始在地铁里唱歌的日子,内心剧烈挣扎过。”刘言成磕了磕烟灰,“那样的心态持续了将近一年。”第一个晚上他唱足了2个小时,唱到地铁关门。数数琴套里的钱,足足赚了100来块,拿了钱回去和朋友们吃饭喝酒,100块钱悉数花光。   5年过去,刘言成每天晚上从八东篱把酒黄昏后九点开始在地铁通道口卖唱。   他现在再不会为铺开琴套在露天里卖唱而脸热心跳,他已经可以坦然的抬起头来迎接路人的注视,他已经习惯了接受这家那家媒体的采访。   没有讳言什么,刘言成说,“这就是生活。” 爱音乐,还是爱银子?   眼睛大大的Roger在大学时代就已经通过参加上海本地的各类学生歌唱比赛成名,甚至拿了不少冠军。“他唱地铁都是被我带坏的。”刘言成斜咧着嘴笑起来。   2002年Roger毕业的时候,本可以选择到本地媒体工作,但和在上海的酒吧里弹唱的收入相比,媒体的微薄薪水并不能令他满意。   然而酒吧的工作不比普通工作的地方在于不稳定,Roger经常遇到停工的时候。看到刘言成在地铁唱得那么开心,Roger于是也加入地铁歌手的队伍,经常会在人民广场的地铁通道口唱歌。    Roger差不多是最敬业的地铁歌手。别的地铁歌手有时会因为朋友请客吃饭或者天气阴沉就在家歇着不去地铁通道口上班,Roger则雷打不动一定会去报到。   “不是为了钱,我是为了音乐。”Roger把最后几个字咬得很清晰。   很多地铁歌手都以演唱流行老歌为主,象动力火车,齐秦的歌曲,以及一些校园民谣。另外一部分人有时也会把自己的原创作品拿出来对着路人演唱。Roger大学时就凭着一首原创歌曲《你在天堂过得怎样》屡屡夺冠,这首歌在地铁里一唱出来,路人无不动容。   对很多地铁歌手而言,白天睡觉,夜晚在地铁里吉他弹唱,这已是全部的生活。地铁歌手的水平参差不齐,有些人吉他只有初学者水平也出来唱歌,而真正水平相对高些的也经常有酒吧请去演出。   翔子2003年从东北来上海,零零碎碎的在地铁里唱了没一个月就被酒吧找去演出。此后,每当酒吧停工,他就会跑来地铁唱歌,“现在酒吧活儿不好找,经常还没在地铁唱歌赚的多。”   每晚8点半到9点之间开始工作,在地铁停运前唱上一两个小时,每晚收入不会低于100元。“从前他1999年最早开始唱的时候,唱地铁的人还少,最好的时候可以挣四五百块,但是这两年唱地铁的人多了,最好的时候收入大概也就三百块。”  黑皮说。而在上海的酒吧里,吉他弹唱的价格往往被压得很低,好的地方一节150元(一节指45分钟),差的地方一节只有80元甚至更低。   相比之下,做一名地铁歌手,不但可以爱几点上班就几点上班,甚至可以爱上不上。刘言成有的时候一个月只去工作十五六天,月收入一般只有两三千元,平时偶然去酒吧演出几次,月收入其实并不如想象中那么高。   地铁歌手们在地铁里通常对列车到站的时机把握得很好。刘言成站在地铁通道口看着人流过来才开口唱歌,这班车的客流过去以后,休息一会儿再等下一拨乘客。   路人匆匆走过,有的人把钱放下就走,也有人停下来静静的听地铁歌手演唱。有时看到琴套里的钱差不多积得够多,刘言成就会拿起一些放进口袋,在琴套上只留10块钱,然后继续歌唱。   有件事提起来总是让翔子很得意:有一回他在地铁通道里唱伍佰的《挪威的森林》,面前驻足的女人听到后来泪流满面。“放钱在琴套里的路人很多都是女性,甚至几乎每一个地铁歌手都在歌唱时遇到过追求者。”翔子以亲身经历总结道。   “上海人有钱啊,有的女人一放就是200块。”老顾感慨万千,他在北京的地铁和天桥下面都唱过,混一天一下只能挣几十块钱,归结原因是北京街头卖唱的歌手太多太多。 “唯一坏了心情的,只有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 … Continue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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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122

半醉的大庄穿了条格子裤,红了眼睛从包房里跑出来,坐到我身边。 这家店每个月给我开4万8的薪水,营业额给我提成10%。 小程,你跟不跟我? 我跟你说,象你这样钢琴专业出来的, 跟你弹古典我一定输你,可是你一定要跟我学抓客人的本事才能赚到钱。 我们是服务业,我们要服务的是台湾肯大把撒钱的客人, 才不是那些抠门的香港人新加坡人。 老板开的那点薪水算什么?小费缸里才是你应该赚的钱。 话都说到这里了,你自己该明白了吧。 大庄微扬着脸,用眼底的余光扫我。 我作出俯耳倾听的姿势,点着头,尽量藏掖起那点可笑的学院派的矜持。 庄老师,好的!好的! 这些话我们老早就谈过,你明白我的心意, 我知道,你一定明白的! 大庄哼了一声,忽然一桌客人进来,他赶快撇下我跑上去打招呼。 见我提了包要走,却又猛然回头抓住我的手, 记住,要跟我的话,就不要觉得你很厉害。 别介啊,你出多少钱呢。番禺路的夜色里,我边走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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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121

傍晚的时候在浦东采访中原地产销售第一名,采访聊到7点半, ——可是9点钟还要弹琴. 于是坐了半个多小时的980,在东昌路地铁站急匆匆的往地下跑, 结果皮鞋打滑,狼狈万分的从楼梯上止不住的滚下来, 磕得我整个人都散了黄. 10点多钟的时候来了几个客人.一个白头发的老头子带了两男两女. 耳听得经理Danny依稀称呼他"王先生", 我便依样葫芦坐到老头子边上套近乎,"王先生,我是小程." "哦,Joe呢?"老头子刚坐定,那边少爷已经把他先前存的小半瓶芝华士端了上来. "他病了.我来顶班.从前我也做琴师,现在改做记者." "哦?记者?"老头子点点头,脸色如常. 我递上名片—— 自从去做记者,我简直爱上了向来玩的客人散发名片的感觉. "王先生是台湾人?做什么的?" "唔…香港…我是新加坡人…做银行方面的工作." 看看对方没有给回一张名片的意思,免不了有几分悻悻. 可他显然是这几人中心. 看看他头发灰白,却猛着给我加酒,干来干去,又递上根Dunhill. 待得众人唱罢,一番欢呼怂恿之下,他才肯慢慢走过来,"我唱个小薇." 声音压得低低,全然不象他的身材那般雄壮高大, 那样快乐的情歌,唱得竟有几分愁眉不展的味道. 唱好了就买单,客客气气地离开,美眉少爷一概没拿到小费. 小燕无精打采地半跪着收拾果盘, "吓,只买了280块钱的单,还得开 ** 给他,黄先生这个坑子." "咦?竟姓黄?" "是的呢,就是巩俐原来的老公黄和祥啊,来了好几次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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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

/2004年5月9日晚,电话采访颜开 颜开忽然笑了笑,"十年了,现在我要回来看一看,看看会不会成为铺路的石子而被淹掉." 1994-2004,说这话的时候,距离颜开的《雪椰》单行本出版已有十年. "1994年3月25日,18岁生日的前一天,我带着《雪揶》的结局到了北京《画王》编辑部." "感谢《画王》主编王庸声老师,当年他已经62岁,可他是真正懂得漫画这个行业操作理念的人." 1996年《雪揶》单行本出版,首批5万册很快卖空,加印2万, 这个单册销量7万的记录直到2003年10月,才被销量达到8万,郭敬明的《幻城》漫画版打破. 而后者,并不能算作原创漫画. "10年了,作为中国最长的一部原创漫画,我要给读者一个交代." 1976年生人,同辈的颜开象一个青春期的符号,永远的留在我们的记忆里,越磨越是光亮. 我在东北家里的书箱里,至今藏着《画王》的创刊号. 我每个月攒5块钱,终于买齐了三联出的全套蔡志忠. 我剪下了《半月谈》的边角,充作网点纸,临摹着车田正美鸟山明. 我花1.90元买《女神的圣斗士》,我从来不舍得出钱买颜开的《雪揶》. 虽然我承认,那已经是洪荒时期最好的国产漫画. 高中三五个画画的玩伴里,后来竟真有一个人以专业课第一名的成绩选择了鲁迅美术学院. 此后除了间或听说他在沈阳火车站画了几个月的壁画如何如何,再无音讯。 2004年的春天,才听说这小子在上海开了家装修公司. 从来膏米只为稻粱谋. "这十年下来,坚持以漫画维生的只有姚非拉一个人.2001年的时候,连我都叛逃了." "凭理想坚持到了30岁,可是男人到了30岁,要养家,要娶老婆,要开始为未来谋划." "2000年的时候,可以在普通杂志上连载漫画的作者,月收入大概在2000-4000元间." "2004年我去北京出差,回圈子里看看老朋友.薪水还是2000年的水平.不能靠漫画维生,谁会吃这碗饭?" "有人离开的时候赤裸裸的说,凭我的功力,随便到哪家游戏公司广告公司拿不到比现在高三倍的薪水?" "终于我去了现在的CG公司,三年下来好歹也是主管.圈子里走得早的人早已完成了从员工到总监的蜕变." "只有在漫画圈坚持创作的人收入永远不变." "这三年来我参与制作分镜头的国内第一部三维CG电影已经送展戛纳." "即使我回去画漫画,我也不会丢下手边的工作.我必须学会两条腿走路." 十年来,颜开一直在深圳. 十年来,深圳的原创漫画作者一直只有他一个人. 十年了,中国的原创漫画市场终于回缩成当初的模样. 这是一场一个人的战争.我们输得义无返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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